我在尚食局当差,专做水果拼盘。宫里人叫我果子,因为我姓果名甜,个子又小,看着像没长开。我入宫那年十四,管事嬷嬷拿尺子量我身高,说这么小一只,能干活吗。我说嬷嬷,我按宫规已成年,宫女入宫即算成年,够岁数就够干活。她说岁数够,脚也够,缠过的小脚最金贵,懂的人自然懂。
尚食局的活计是从早忙到晚。我天不亮起来削皮,荔枝要去壳,枇杷要去蒂,西瓜要切成薄片,摆成孔雀开屏的样子。摆错一片,罚俸一月。我进宫三年,罚过两次,一次是把龙眼摆成了荔枝,一次是皇帝多看了我一眼。
皇帝多看我那一眼是在御花园。他召尚食局送果盘,我端着盘子跪着进殿,头不敢抬。他坐在榻上,手里批折子,说把盘子放矮几上。我放盘子的时候袖子扫到了他的靴子,他抬头,说这盘里怎么没有梅子。我说回陛下,梅子酸,陛下今日脉象偏热,太医说少食酸。他说谁让你问太医。我说回陛下,嬷嬷教的。他说嬷嬷教得好,你叫什么。我说回陛下,果子。他说果子,你脚多大。
我愣住了。我说回陛下,三寸二。他说脱了鞋给朕看看。我说陛下这是恩典。他说这是旨意。
我脱了鞋,把脚伸过去。我那双小脚缠得紧,弓弓的,脚心一点粉。皇帝抓住我的脚踝,拇指在脚心蹭了一下,说缠得规矩,脚心倒嫩。我说陛下轻点。他说轻点加赏,重点加罪,你自己挑。我说那我挑轻点。他说晚了。
他把我小脚塞进龙袍下摆里,夹在他腿间,批折子的手没停,脚在我脚背上蹭。我跪在旁边,一动不敢动,汗从后背往下淌。他批了十七本折子,脚蹭了我十七回,每回都不重,也不停。我说陛下,折子批完了。他说折子批完了,脚还没批完。
太监曹禄站在帘子外头,脸绷着。他是皇帝跟前第一得用的太监,三十岁,嗓子尖,皮肤白,比宫里一半宫女还像女人。他进来添茶,眼睛往我脚上看了一眼,又垂下去。皇帝说曹禄,你眼珠子往哪儿放。曹禄说我眼珠子放地上。皇帝说地上有果子的小脚。曹禄说地上什么都没有。
皇帝玩到我脚心发烫,才把我放开,说赏你一双新袜子,绸面的。我说谢陛下恩典。他说别谢,下回果盘里加一样东西,佛手柑,切开的。我说切开怎么摆。他说摆哪儿都行,朕要它有用。
我端着空盘子出殿,腿软得站不住。曹禄跟出来,替我把鞋拎过来,小声说果姑娘,陛下这叫足交,宫里的老规矩,缠过脚的才有这份恩典,没缠过脚的还轮不上。我说你小点声。他说我嗓子尖,小声也尖。他又说,陛下让你切开的佛手柑,不是给嘴吃的。我说那给什么吃。他说给手吃,太妃宫里缺这个,太妃的手闲了二十年。我说你小点声。他说我嗓子尖,小声也尖。
回尚食局,嬷嬷查我的鬓发,说果子,你脸怎么这么红。我说灶上热。嬷嬷说你身上有股龙涎香。我说我跪在御案边。嬷嬷说不跪在案边,跪在案边的是折子。我说嬷嬷你什么都知道。嬷嬷说我什么都知道,我十六岁进宫,缠过三双小脚,伺候过两朝主子,你们这点事我一眼就看穿。她说果子,你记住,皇帝的赏不是赏,是订的货,下回他来取。
那天夜里我睡在通铺上,脚心还是烫的。第二天一早,太妃宫里来传话,说太妃召见做拼盘的宫女,带上佛手柑,带上脚。
我把鞋放在床边,心想这后宫的水比果盘里的冰还凉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读吧文学;http://www.buchit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